反思公有文化元素的法律保护

时间：2026-08-23 来源：微博作者：习五一条评论

#中华民族共同体学科论坛##聚焦舆情热点##全面推进依法治国# 【习五一：《一套纹样，两种判决：从LV全球维权差异反思公有文化元素的法律保护》——舆情分析系列评论之三十三；#雪菲随笔# 五一评论：路易威登（LV）起诉茶饮品牌茉莉奶白，一审被判赔付1030‑万元的案件，在全网引发热议。依托企查查公开数据统计，LV在我国共有1691条商标侵权维权记录，2021至2026年，年均维权案件数量维持在150件以上，维权范围覆盖葡萄酒、珠宝、眼镜、面料、餐饮等数十个行业。对比LV在欧盟、美国、日本、意大利等国家和地区的同类败诉判例，中外司法裁判尺度的巨大反差清晰显现：海外司法严格划定权利边界，禁止奢侈品牌借助驰名商标垄断源自传统民俗的基础纹样；国内部分判例在适用驰名商标跨类保护规则时，往往偏重视觉近似比对，对纹样本源的公共文化属性考量不足。统计公开的6起海外判例，LV全部败诉。综合域外司法共识：品牌可以在传统纹样基础上进行二次艺术改良，其独创的成套组合标识能够获得商标保护；但原始基础纹样属于公共设计资源，任何企业都不能借助驰名商标实现独占垄断，不能限制其他市场主体合理使用。如果我们不及时划定驰名商标的权利边界，任由其无限制扩张，未来会形成恶性循环：国际品牌免费萃取中华传统美学元素，完成商业化确权；本土文创、茶饮、服饰企业想要复兴国风文化，却不断面临商标侵权诉讼。这既会压制国潮产业发展活力，也违背知识产权激励创新的立法初衷。知识产权制度的初心是激励创新，保护商业私权，但不能以牺牲民族公共文化遗产为代价。结合LV一千六百多条维权案件以及其在海外的败诉判例，我们能够清晰看到中外司法裁判的差异，暴露我国驰名商标制度在文化维度上的短板。只有厘清改良设计与传统纹样的权利边界，校准驰名商标跨类保护的适用尺度，在保护企业合法商标权益的同时，守住中华传统文化的公共领地，我国知识产权体系才能更好服务于文化自信建设，真正助力本土国潮产业行稳致远。】

习五一：：《一套纹样，两种判决：从LV全球维权差异反思公有文化元素的法律保护》——舆情分析系列评论之三十三

路易威登（LV）起诉茶饮品牌茉莉奶白，一审被判赔付1030‑万元的案件，在全网引发热议。依托企查查公开数据统计，LV在我国共有1691条商标侵权维权记录，2021至2026年，年均维权案件数量维持在150件以上，维权范围覆盖葡萄酒、珠宝、眼镜、面料、餐饮等数十个行业。

对比LV在欧盟、美国、日本、意大利等国家和地区的同类败诉判例，中外司法裁判尺度的巨大反差清晰显现：海外司法严格划定权利边界，禁止奢侈品牌借助驰名商标垄断源自传统民俗的基础纹样；国内部分判例在适用驰名商标跨类保护规则时，往往偏重视觉近似比对，对纹样本源的公共文化属性考量不足。

这场横跨多国的司法分歧，倒逼我们重新厘清知识产权私权与民族公共文化权益的界限，校准我国驰名商标的裁判尺度。

梳理LV全部维权判例，可以划分为两大类案件，两类案件在全球范围内的判决结果截然不同，折射出各国司法对商标权利边界的理解差异。

第一类为打击假冒伪劣商品的案件。
无论是国内还是海外，各国法院几乎全部支持LV维权诉求。在北京秀水街、武汉汉正街、南京莱迪商场售假案，以及加拿大多地商户售卖仿制箱包、印度平台盗用LV宣传素材等案件中，被告直接复刻LV全套注册商标标识，生产、售卖盗版商品。

此类行为属于纯粹的仿冒侵权，破坏市场秩序、损害品牌商誉，全球知识产权体系对此形成统一共识，法院均判决侵权方停止侵权、赔付损失，市场管理方未尽监管义务的，同样被认定构成帮助侵权。这一部分的维权诉求具备正当性，理应受到法律保护。

第二类案件争议极大，核心聚焦传统公有纹样的权利界定，即LV依托四叶花卉、棋盘格等图案，起诉其他企业使用相似花纹。

统计公开的6起海外判例，LV全部败诉。欧盟法院裁定LV的棕色‑米色棋盘格商标因属于通用几何纹样，本身不具备固有显著性，宣告该商标无效，LV上诉后依旧被驳回；美国法院驳回LV起诉H&M使用棋盘格服饰图案的诉求，判定双方经营渠道、消费群体差异较大，不存在市场混淆；意大利法院驳回LV针对本土箱包企业使用棋盘格印花的批量诉讼；日本特许厅明确提出，市松方格纹源自我国唐代织锦纹样，在日本已经流传上千年，属于全民共享的传统民俗元素，LV无权垄断该基础图案；在法国本土，LV起诉ZADIG&VOLTAIRE“ZV”双字母商标侵权，法院以构图差异明显驳回诉求，并判决LV承担全部诉讼费用。

综合域外司法共识：品牌可以在传统纹样基础上进行二次艺术改良，其独创的成套组合标识能够获得商标保护；但原始基础纹样属于公共设计资源，任何企业都不能借助驰名商标实现独占垄断，不能限制其他市场主体合理使用。

反观国内涉及传统纹样的判例，呈现明显分化状态。国内可查询到5起同类案件。其中2019年绍兴柯桥面料厂敦煌宝相团花案、2021年杭州织锦厂宋式柿蒂团花案、2022年中山布艺厂唐代宝相花案，三起案件中被告均举证涉案纹样出自敦煌壁画、《营造法式》、唐代出土文物，属于公有传统文化素材，最终案件以调解、和解结案，完整判决文书并未对外公开。

2022年杭州文创品牌案中，品牌自主设计宝相花、海棠花纹，和LV老花整体视觉区分度较高，不存在混淆可能性，法院驳回了LV的侵权主张。而南京餐饮门店直接复刻LV老花装饰图案案、本次茉莉奶白案，法院认定构成商标侵权。

舆论争议的核心，并不是否定本次一审判决的法理逻辑，而是大众担忧驰名商标跨类保护规则被过度泛化。LV四叶‑花卉的原型源自我国新石器时代的柿蒂纹，在唐代演变为宝相花，广泛应用于敦煌壁画、园林窗棂、丝绸织锦，是全民共有的公共美学符号。

LV借鉴中式传统纹样，通过调整线条、比例、镂空结构，完成专属化的艺术改造，将定型后的“字母+花纹”成套图案注册为商标。

法律应当保护的，是LV经过独创性改良之后的整套组合标识，而不是原始的柿蒂纹、宝相花基础纹样。民众真正焦虑的症结在于：倘若外资品牌仅对传统纹样进行现代化改良，注册成为驰名商标，就能够跨界限制奶茶店、小吃店、文创企业使用同源传统元素。

长此以往，老祖宗流传下来的美学符号，会被外资品牌借由知识产权规则圈占；本土国潮品牌挖掘传统文化、开展国风设计时，将时刻面临商标壁垒的束缚。

对比域外判例能够看出，欧美日法院在审理驰名商标跨类保护案件时，普遍建立“视觉比对+文化溯源”的双重评判标准。一方面比对标识整体视觉结构，区分单一基础纹样和品牌独创的成套组合；另一方面研判图案的文化本源，判断涉案元素是否属于世代流传的公共民俗资源。即便品牌知名度极高，在适用跨类保护条款时，也会严格约束权利扩张范围，严防商标权异化为垄断公共设计资源的工具。

我国《商标法》第十三条设置驰名商标跨类保护制度，立法初衷是防止品牌商誉被恶意淡化、制止不正当搭便车牟利行为，保护对象限定为品牌独创的商业标识，本意绝非垄断传统文化元素。

目前国内部分司法实践只依靠视觉近似进行单向判定，缺少文化溯源的审查环节，容易造成驰名商标保护范围不合理扩张。

茉莉奶白已经提起上诉，本案二审是优化驰名商标裁判尺度的重要契机。二审法院在裁量LV驰名商标保护边界时，应当引入文化溯源的裁量维度，厘清两层权利边界：LV受法律保护的，是经过其独创性设计之后的完整老花组合图案；原始的柿蒂纹、宝相花等中式传统纹样，仍然属于公共文化资源。

裁判过程中应当分层评判：对于刻意照搬LV成套专属标识、大规模攀附其商誉牟利的商家，应当依法从严惩处；对于以传统公有纹样为蓝本，进行独立二次创作，不存在模仿LV专属设计、没有主观蹭流量意图的本土国风品牌，应当认定其使用行为具备合理性，不构成商标侵权。

同时收紧驰名商标跨类保护的适用条件，当被诉行业和奢侈品行业的消费群体、应用场景完全割裂，不存在商品来源混淆可能性时，审慎适用跨类保护，避免天价惩罚性赔偿被滥用。

放眼整个奢侈品行业，纪梵希、梵克雅宝、Celine、古驰等众多国际大牌，都大量汲取我国商周回纹、清代寿字纹、春秋神鸟纹等传统纹样，改良后注册为自身商标。

如果我们不及时划定驰名商标的权利边界，任由其无限制扩张，未来会形成恶性循环：国际品牌免费萃取中华传统美学元素，完成商业化确权；本土文创、茶饮、服饰企业想要复兴国风文化，却不断面临商标侵权诉讼。这既会压制国潮产业发展活力，也违背知识产权激励创新的立法初衷。

想要破解当下困境，需要立法、商标审查、司法裁判三方协同发力。在商标审查环节，加快建设国家级传统纹样数据库，把柿蒂纹、宝相花、云纹、回纹等非遗美学符号数字化归档，形成具备法律效力的在先证据；对于取材于公有传统纹样的商标，明确其保护范围仅限定在独创性改良部分，禁止垄断原始基础元素。

在司法层面，最高人民法院可依托本案发布指导性案例，确立“视觉比对+文化溯源”的双轨裁判模式，统一全国类案审理标准，平衡商业私权保护与民族公共文化权益。

在产业层面，引导本土品牌对传统纹样进行解构、再创作，形成独有的知识产权，将传统文化资源转化为市场竞争力。

知识产权制度的初心是激励创新，保护商业私权，但不能以牺牲民族公共文化遗产为代价。结合LV一千六百多条维权案件以及其在海外的败诉判例，我们能够清晰看到中外司法裁判的差异，暴露我国驰名商标制度在文化维度上的短板。只有厘清改良设计与传统纹样的权利边界，校准驰名商标跨类保护的适用尺度，在保护企业合法商标权益的同时，守住中华传统文化的公共领地，我国知识产权体系才能更好服务于文化自信建设，真正助力本土国潮产业行稳致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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